傑出校友


103週年校慶專刊-林一平
  • 學術成就類
  • 第 107 年傑出校友
  • 68 年第 40 屆畢業
  • 現職:交大資工系終身講座教授、台灣聯合大學系統副校長
  • 傑出事蹟:中華民國科技部部長(代理)、中華民國科技部政務次長

學 歷

國立成功大學電機工程學系學士

陸軍通訊電子學校少尉教官

美國華盛頓大學(西雅圖)計算機工程學系博士

 

經 歷

科技部政務次長、國科會副主任委員

國立交通大學研發長、資訊學院院長、副校長

國立交通大學資訊工程系系主任、終身獎座教授

貝爾通訊研究公司應用研究群研究科學家

充實之謂美

 1985 年9 月我有幸獲得在計算機科學領域全美國排名前10 名的華盛頓大學( 西雅圖) 的入學資格。新生報到日我抵達系館,由研究生接待。接待我的竟然是一位年僅十四歲的毛頭小孩。我詫異地問他,是否是教授的小孩。他說不是。然則,是跳級大學部的學生?也不是。是碩士生?也不是。原來他已有計算機科學以及物理雙碩士,現在正專攻博士。我當時相當震撼,見識到華大計算機科學系的臥虎藏龍。華盛頓大學有一個「小天才學程」(EarlyEntrance Program), 可讓國中生預修直升華大,因此博士班有毛頭小孩這種學生。2000年我再度訪問華大一年。當時我12 歲的女兒Denise,亦申請到這個學程( 是獲准入學中年紀最小者)。不過這個入學方案,除了要求學生合格外,家長也需要面試,並承諾於小孩就學期間全程定居華盛頓州,陪伴小孩。主要是這個學程的功課負擔很重,在預修這一年,家長必須隨時和學校充分配合。我的工作在臺灣,無法達到學校要求,Denise 也終究沒有跳級入學華盛頓大學。華大計算機系的學習氣氛溫暖但訓練過程極為嚴格。

 記得1985 年入學後的第一個學期我選修計算機架構(Computer Architecture),心中非常忐忑,怕跟不上進度。一同來華大留學的臺大碩士生黃書淵安慰我說: 「我在臺大修過進階的計算機架構課程(Advanced ComputerArchitecture),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。」有此保障,我稍稍安心。上完第一堂課,我果然聽不懂,趕緊找黃書淵。沒想到他也是一臉慘綠,上課聽得霧煞煞。在計算機理論方面,我的認知更幾乎是空白。記得那一年修正規語言 (Formal Language)課程,老師是世界有名的計算機理論學者。他留著一臉落腮鬍,講話時聲音由鬍子後面冒出來,似乎有不少字母被鬍子卡住,我即使豎起耳朵,仍然聽不清楚。而他的黑板字一樣糟糕,26 個英文字母,我分辨不到七成。

點滴在心頭

 回憶1985 年的某次課堂上,他很興奮的說他想到一個新定理,當場證明給我們看,他反覆解釋了兩個半鐘頭,我才勉強聽懂他在說什麼。正在覺得很有收穫時,一位美國學生忽然舉手,說: 「教授,你的證明錯了!」接下來半個鐘頭,只聽到他們倆個人你來我往的爭論,而我則是鴨子聽雷,不知發生何事。最後只見教授將黑板擦乾淨,說: 「我證錯了!」結束了三小時的課。下課後我益加覺得個人程度太差,沮喪的走到華盛頓湖,一度想跳入湖心。我今日若有一點學術成就,都歸功於師長的指導。最應該一提的是就讀博士時的指導教授拉索斯卡(Edward Lazowska;圖二) 及貝爾(Jean-Loup Baer;圖三)。1985 年我跟著貝爾教授做研究。當時他正執行一個IBM 的計畫,要我當他的研究助理。一開始時,我非常沒有信心,怕做不好。

 因此告訴貝爾,說: 「我先不要領錢,等做好研究再拿。」他不同意,堅持我一定要拿錢。我第一次向IBM 金主報告時,結結巴巴,不知所云,而臺下的貝爾則臉色越來越綠。貝爾教授被折磨到會議結束後,舒了一口氣,很慈祥的拍拍我肩膀,說: 「我看你也很累了,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。」學習和研究面臨困境,我當然感到挫折,幸好在貝爾教授耐心帶領下,我的研究漸漸能進入狀況。1986 年後,我改由拉索斯卡教授指導。他給我最大的啟發是「從事研究時一定要問對問題」。拉索斯卡說:「問一個好問題,或將問題重組,答案自然就浮現。」我和拉索斯卡討論問題,常常告訴他問題很難。他閉目聽我敘述完畢後,會微笑講道:「我重新將你的問題說一遍給你聽。」於是重新以另一個角度描述問題。當他說完時,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。

 所以定義一個問題很重要,如果定義不清,做一大堆研究其實只是在繞圈圈,你花了很大力氣最後才發現沒用。著名的雜誌《Communications of ACM》專訪拉索斯卡。他被問到,「就計算機科學領域的教學而言,現在和過去5 年、10 年,甚至20 年前有何不同?」拉索斯卡的答案是,沒有任何差別。他說: 「指導教授的任務是教導學生『發現的過程』(The Process of Discovery) 。」小孩與生俱來就有探索周遭事物的能力。可惜的是,當他們進入大學時,這個本能往往就不見了。所以我們的任務是教他們再變回小孩,恢復他們四歲時所擁有的「發掘事物的能力」。拉索斯卡嘗試著恢復我「四歲時的能力」,引導我學習如何探索研究。

 我的智慧不足,沒有學到拉索斯卡的本事,但也感受到他的思考邏輯,很感激他的教誨。